他是唐朝小说家,“黄粱一梦”的故事就是他写的(《江南百家姓》55)
2019-12-02 15:33

在他的笔下,狐狸化身为对爱情忠贞的美艳女子,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中那些可爱女狐故事就受到他的影响;成语“黄粱一梦”也是由他发明,明代汤显祖还把这篇小说改编成戏剧。他是沈姓名人之一、唐传奇的重要作家——沈既济。

认为武则天不算皇帝

沈既济约生于唐玄宗天宝九年(750年),是苏州人(也有人说是浙江德清人)。唐朝的宰相杨炎特别赏识他,任他为左拾遗、史馆修撰。左拾遗是古代官职,主要作用是“拾”起(皇上)遗漏的东西(政策决策失误),有点类似现在的监察部门;史馆修撰,即负责修国史。

在他之前,一个叫吴兢的人写《国史》,把武则天放在本纪中,也就是说,肯定了武则天是皇帝。沈既济觉得不妥,认为应当以皇后的名义为他立传。当时的皇帝唐德宗,是从武则天一脉传下来的(武则天生中宗和睿宗,睿宗生玄宗,玄宗生肃宗,肃宗生代宗,代宗生德宗),认为无须改动,所以沈既济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但他的观点对后世产生了影响。

五代十国时,在后晋问世的《旧唐书》,将武则天列入“本纪”,但全称为“则天皇后本纪”,没有直称“则天本纪”,而是加上“皇后”两个字,可见对武则天的矛盾心态。同时,对武则天的评价,也是有褒有贬。虽然赞她“尊时宪而抑幸臣,听忠言而诛酷吏”,但批评也极多,译成现代文为:“武后杀嫡子夺帝位之阴谋,断送唐帝王婴儿之生命,杀害压碎了椒房皇后、淑妃的骨头,她的不仁道也太过分了,这也是奸诈忌妒妇人的常态。”《旧唐书》中还全文转载了沈既济的奏议,说明作者是支持他观点的。

动人的狐恋故事

真正让沈既济扬名后世的,是文学上的成就。只要谈到唐代传奇(文言短篇小说,内容多传述奇闻异事),他写的《任氏传》都位居第一。唐代以前,狐被普遍视为妖兽,还具有喜淫的特征。到了唐代,狐化为美女的说法多了起来,百姓还在家中供奉狐仙。《任氏传》讲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长安有一个人叫郑六,一天在路上搭讪了美女任氏,任氏带郑六到她的住宅,装修非常华美,请郑六饮酒,并留他住宿。第二天凌晨,任氏送郑六离开。郑六和其他人闲聊中才得知任氏的住宅早已荒废多年,而且传闻宅中住着一位狐仙,常诱惑男子同寝,郑六吓得不敢再去。但他对任氏的美艳恋恋不忘,过了十多天,偶然在路上又遇到任氏。任氏不理,郑六立誓赌咒,说不会因为她是狐妖而嫌弃,任氏这才和他相见,欢会如初。郑六的亲戚、豪富子弟韦崟发现了任氏,惊讶于她清艳脱俗的美貌,想强行非礼,但任氏坚决不从,韦崟作罢。

后来郑六因官赴任,想带着任氏一起去,任氏说有个巫师告诉她,今年不宜西行。郑六大笑,说这些都是妄言。任氏不得已,只好同行。半路上窜出一只苍犬,任氏大惊,化成狐狸狂奔,但最终被苍犬咬死。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完整地写狐精故事的小说,塑造了一个聪明美丽、坚贞多情的狐女形象,性格和现实中的风尘女子很接近,从外貌到内涵都有了历史性的突破。作者先让任氏呈现出“非人世所有”的外表美,又通过生动的故事来展现她的人格美,最后把这两种美都毁灭给人看,构成一种更有深度的悲剧美。鲁迅说:“《任氏传》言妖狐幻化,终于守殉人,虽今之妇人有不如者,亦讽世之作也。”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女人对爱情的忠贞还不如狐,小说还隐含着对现实的讽刺。

黄梁一梦

沈既济另一部小说影响也非常大,那就是《枕中记》,大意是:

唐开元七年(公元719年),功名不就的卢生郁郁不得志,旅途中经过邯郸,在客店里遇见了得神仙术的道士吕翁。卢生自叹贫困,当时店主正在做饭,吕翁从囊中取出枕头给他,说:“你枕着我的枕头,可以实现你的志向。”卢生倚枕而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梦中,他不仅考中进士,还娶了美丽温柔、出身清河大族的崔氏为妻,很快升为陕州牧、京兆尹,最后荣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中书令,类似于做中央级的干部。任职期间,他兴建水利、开疆拓土,大破戎虏,老百姓刻石碑记录他的功德。和宰相肖嵩、裴光庭共同执掌朝政大权十多年,每天帮皇帝出谋划,被人们称为贤相。

他的5个孩子也是高官厚禄,嫁娶高门。儿孙满堂,一生享尽荣华富贵。80岁生病时,皇帝身边的宦官前来探病,接踵而至,名医和上等的药材,没有不是最好的。但久治不愈,就在要断气时,卢生一惊而醒,转身坐起,左右一看,一切都是老样子,吕翁还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粱饭还没熟呢。

卢生问:“难道都是梦吗?”吕翁对卢生说:“人生所经历的辉煌,不过如此啊。”这就是“黄粱一梦”的由来,后来元朝马致远作《邯郸道省悟黄粱梦》;明朝汤显祖改编为《邯郸记》,将吕翁改为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清代蒲松龄作《续黄粱》。

这篇小说构思受六朝“焦湖庙祝”故事的启发,大意是:焦湖神庙里的庙祝(管香火占卜的人)有一个柏木枕,商人杨林来到庙中祈福,庙祝让杨林依枕而睡。杨林进入梦中,只见亭台楼阁,富丽堂皇。赵太尉坐在堂上,对他殷勤相待,还把女儿嫁给了他。婚后,夫妻和谐,生了六个儿子,六子长大成人都做了官。忽然一觉醒来,杨林发现原来自己还睡在枕头上。

人总爱做富贵、发财的美梦。这山望着那山高,欲壑难填或许是人之常态。但即使享尽荣华富贵,回首也如浮云;况且烟花易冷、好梦易醒,稍有差池,即步入深渊,更是悔之莫及。卢生也曾被人诬陷,被流放到外地。卢生恐怕没命,对妻儿说:“我老家在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防饥谨,何苦要求官受禄呢?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向往当初穿短的粗布衣服、骑青色的小马,行走在邯郸的路上,但得不到了!”小说结尾,卢生梦醒,说:“这是先生你遏止我的欲念,我哪能不接受教诲啊。”磕头拜谢而去。

看来简单、平凡的人生,幸福指数或许是最高的。但是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有经历过惊涛骇浪,俯瞰过奇幻风景,才会享受内心的平静,否则来人世一遭,心有不甘啊。即便真是梦,也要梦一回。这是《枕中记》直击人心、流传千年不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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