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 | 李云迪:如果不当钢琴家,可能会去做个厨师
2019-11-21 17:53

提起钢琴家,大家首先想到的是音乐厅的舞台上,燕尾服、白领结,指尖优雅跳跃的场景。然而这次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却在江苏大剧院后台见到了一个台下的李云迪。专访是在音乐会后,记者早早来到化妆间,房间直播着音乐会现场,结束后他在观众欢呼声中一次次返场,终于散场来到后台,又被涌来的琴童们围住。终于忙完这些台上台下的工作坐到记者面前的李云迪,额头有汗,但满眼放光,语速极快。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弹钢琴是体力活,每场结束后他都会沉浸在演出的亢奋中好一会。

100场巡演是目前最疯狂的事,推广古典音乐是梦想和责任

南京是今年李云迪奏鸣曲巡演的第40场。而记者了解到,江苏的巡演城市除了南京,其实他已经到宿迁、连云港等城市巡演过了。

图片

“这次奏鸣曲巡演从6月开始,是我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巡回独奏音乐会,全球加起来将近100场。把古典音乐带到世界的各个地方去,推广古典音乐,是我的梦想。”李云迪告诉记者,所有国内有音乐厅的城市,他基本都去了,而且也愿意去。这大概是他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了。

“这次巡演也选择了非常具有代表性、我自己也非常喜欢的作品。奏鸣曲对于钢琴来说是最具代表性的体裁,从舒伯特到大家熟悉的肖邦,再到拉赫玛尼诺夫,不同时期作品中表现出的音乐元素能最大可能地发挥钢琴这件乐器的性能和对音乐的表现力。”李云迪说起今年的巡演内容,语速更快了些。

19年前,一张俊秀的面孔出现在第十四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并从全世界近百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成为肖邦国际钢琴大赛最年轻的冠军。要知道的是,在此之前,该奖项的冠军曾空缺了15年。

这样,18岁的李云迪从此站在了世界舞台上,用“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形容彼时的李云迪,再适合不过了。在2000年10月17日荣获大波兰舞曲最佳演奏奖的时候,他度过了自己18岁的生日。当很多这个年纪的人还在纠结于选哪个专业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至高的荣誉衣锦还乡!第二年,在央视春晚舞台上,他以一曲深情而气势磅礴的《亲爱的中国,我爱你》,把对于祖国的热爱以超高的琴技表达得淋漓尽致。

从那个时刻开始,他也走进越来越多古典音乐爱好者的视线里,特别是成为很多学钢琴的小朋友立志要成为的目标榜样。2003年,他发行的《李斯特钢琴精选集》,斩获德国经典回声大奖和《纽约时报》年度唱片奖。接下来的几年里,又发行了诸如《乐动柏林》《贝多芬:悲怆·月光·热情》《王者幻想》《肖邦传奇》《肖邦:叙事曲》等多张脍炙人口的专辑。并同时收获国内外各种赞誉和褒奖——比如,2010年,波兰政府颁发给他”荣耀艺术”文化勋章银质奖章;2019年,他再次获得波兰至高“荣耀艺术”文化勋章金质奖章。

19年后,当年的翩翩少年俨然成为当下钢琴艺术界的中流砥柱,李云迪更庆幸的是自己见证着国内古典音乐的发展。

演奏时观众的安静程度和欣赏水平,比之前些年又进步了很多

李云迪这些年在巡演中发现,许多小城市也都有了很棒的剧场,从中可以看到中国这些年来文化产业、古典音乐行业的发展,以及相关艺术场馆的更新,同时喜欢和热爱音乐的人越来越多了,“所以推广和普及古典音乐就成了我的使命、责任与义务。”李云迪告诉记者,他很希望把中国所有的城市都走一遍,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

图片

对他来说,去过柏林爱乐大厅、维也纳金色大厅等国际知名音乐厅,也去过偏远城市的音乐厅,不同的设施和不同的受众,他应该能敏感地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对此,李云迪特别真诚地表示,这次巡演中的很多城市他是第一次去,其实在演奏时,并不会因为场地设施的差异而有较大差异,不同音乐厅的音响效果,会给演奏者带来不同的灵感和奇妙体验,“尤其是每次去到一个小城市,我都会好奇当地的观众对我的音乐是怎样的的感受,演出时用的钢琴是怎样的状态以及当地剧院的声音效果。”

深入聊起这次国内巡演的细节点点,他更兴奋了,“如今学琴的小朋友特别多,许多父母会带着孩子来听音乐会,我能感受到他们对音乐的热情。无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演奏时观众的安静程度,以及对演奏的欣赏水平,比之前又进步了很多。”

图片

如果说,今年推出近100场演出是为了更广泛地推广古典音乐,那其实这些年,李云迪一直在不遗余力做这件事。

很多普通观众也在一些综艺节目中见到了李云迪的加盟,其实他还唱过歌,配过音。对于这些形式的跨界他是否适应,今后会不会更深入地参加等话题,李云迪的回答让人深信他的世界里只有钢琴和音乐。

李云迪说,这些跨界是他自己的一种体验,更是推广古典艺术另一种形式的尝试,“这些机缘如果能很好地既与古典音乐结合,又能给大家带来一个观赏和欣赏的效果,我觉得是一个好机会。”音乐的展现有很多形式,如果以其他形式去传播古典音乐艺术,把古典音乐带给更多的年轻人,让更多年轻人认识钢琴,欣赏古典音乐之美,他认为这与音乐厅演奏不冲突。

巡演期间的作息是军事化的,不巡演时全世界艺术家都爱吃

“演奏当天你的任何感受、心情和你平时的一切是不一样的,这就赋予了作品一个像灵魂一样的东西。演奏时你会对演奏感受有一个预想的空间,就是说想表达痛苦还是忧郁、激烈还是柔和,这些都是在现场具体展现的,每次展现过程,包括技法节奏、你的呼吸,都是变化的。我没办法每一次都能够弹成一模一样的心境和感受,所以你每次听一个人的演奏也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叙述,可能让人一时无法体会和代入。李云迪继续跟记者描绘了他巡演期间的“日常”,并且笑说简直可以用“非常军事化”五个字来概括。

他说,巡演真的是一个挑战,自己也万分期待,毕竟每一场都能给他带来刺激和快乐,而在舞台上的那一刻,能与观众有交流和沟通又令自己感觉幸福和快乐,这些心理一直在他心里交融和平衡,“巡演期间的第一要素就是要休息好,其次要有练习的状态,当然更重要的是,演出当天一定要调整状态。这个状态很微妙,就像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低谷期,但到了舞台上,就不能有任何一丁点分神的可能性,需要高度集中。所以巡演期间,我需要全神贯注投入,有一个很严谨的日常作息,比如几点起床,几点练习,其实非常军事化,整个人需要很紧绷。”

顿了一下,李云迪表示,他已经很适应这个节奏了,“把自己每一天的不管是感受还是对一部作品的见解,或者可能是一种新的灵感、感悟、闪现的一种状态,把它去呈现出来,这个过程其实就是,跟钢琴和作品生活在一起了。”

那不巡演期间的李云迪是怎样的呢?记者从侧面了解到,不巡演时李云迪过得就跟退休老人一样。不过李云迪自己表示,不巡演其实并不意味着放假,还是会练习弹琴,“真的,我很少有不弹琴的时候,就算没有演出,也要练习新作品。应该说,所有的钢琴家都会这样一直练习,无一例外。还有一个无一例外就是,几乎国内外的艺术家在休息时间都会去找一些好吃的美食。嗯,这几乎是艺术家们日常所拥有的最大空间和时间。”

日常生活中的李云迪,也有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爱好。听听不同类型的音乐、安安静静地看看书、或者是随手涂鸦带着点幽默效果的画,又或者泡泡茶……他也喜欢看电影,但去电影院的机会很少,“大多是在家,或者就是飞机上看。”

甚至他告诉记者,如果在家,时间又足够多,也有可能做顿饭,毕竟他说过,如果不当钢琴家,自己可能会做个厨师,“不过在我来说,做饭时虽然不在工作状态,但也相当于在享受一门艺术,一道菜也是作品,就跟你把一首曲子弹成什么样一样,也有雷同的地方吧。”你看,就连生活里,他用来打比方的对象也依然是钢琴。

李云迪的粉丝会发现,他经常在微博上晒跑步照。他告诉记者,高强度的巡演其实就是有氧运动,对体能啊肺活量等要求很高,所以他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身体状态,因此在保护双手的前提下,他会经常进行一些健身,争取把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大家。

图片

快问快答

K=孔小平

L=李云迪

K:钢琴家的手是不是都比较特别?

L:我的手不是很长的那种,但手掌是比较宽的,相对来说也比较厚一点,手指不是很长,不像李斯特那种,但是我觉得够用就行,弹琴最重要的就是弹奏时怎样使用你的手指,包括手腕和手掌,因为每一个钢琴家都有自己演奏的习惯和状态。

K:2017年8月,你首次身兼独奏与指挥两个角色,与华沙爱乐乐团在国家大剧院表演。现在回想,是不是还觉得很有挑战?

L:其实这也不能完全说成是“指挥”,因为肖邦和莫扎特的一些乐队作品形式上其实更倾向于室内乐。其实在舞台上,指挥的作用并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在排练的时候的交流,包括我需要的速度,演奏中我需要的情绪起伏和表达方式。通常,指挥家对乐队声部有着自己的诠释方式,然后在与钢琴家沟通后形成一个综合后的诠释方式。对于这种室内乐作品,我认为直接与乐手沟通,可以更好地表达出我所希望呈现的乐曲面貌。

K:在上一届肖邦钢琴大赛上,你受邀与阿格里奇、邓泰山等大师一起作为大赛评委,感受如何?

L:那是我第一次评委的身份回到那个熟悉的场地,现场聆听所有选手演奏肖邦的作品,能感受到每位演奏者对肖邦和肖邦大赛都是有认真准备的,整个比赛过程中都能听到演奏者到高水平的发挥。评委之间当然会有各自不同的见解,但最后会很惊奇地发现,大家的想法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K:这一路巡演,有没有听到路人观众担心听不懂古典音乐?

L:我常常谈到这个问题,其实音乐是人类最共通的语言,是最自然最容易被接受的跨越国界的语言,大家没有必要自设门槛,把它认为是阳春白雪或者怎样,好的音乐一定能打动人。

K:你在西藏海拔四千多米的一座希望小学建立了“云迪音乐教室”,对这类公益事件有什么感悟?

L:其实我觉得“慈善”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小到可以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如果有能力的话,就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我给“云迪音乐教室”送去一些乐器和设备,让那里的孩子们有机会接触、学习音乐,这是我力所能及应该做到的一些事情。

K:你对南京的印象?

L:常常来南京演奏,像去年,去的森林户外音乐会,在紫金山弹奏肖邦协奏曲,很特别。这次在江苏大剧院,音乐厅音响效果好,这对我来说,可以更好地专注和投入。

文 |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摄 | 新华报业全媒体视觉中心 范俊彦

 

 

| 微矩阵

地址: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69号新华报业传媒广场 邮编:210092 联系我们:025-96096(24小时)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2120170004 视听节目许可证1008318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苏字第394号

版权所有 江苏扬子晚报有限公司

 苏ICP备13020714号 |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 苏B2-2014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