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黑陶白水晶
2017-10-20 16: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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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繁花落尽,万木葱茏。大海居右,陆上的连云港,像一块晃动的绿松石。这是一次寻宝之旅,我们要去看东海水晶和赣榆黑陶,所以,行车在乡村公路上,总觉到处都泛着珠光宝气。

  我是徐州人,东海、赣榆二县,都曾属徐州专区管辖,80年代初区划调整,归连云港,所以我后来虽在家乡跑过新闻多年,徐州的郊县都去过,这两个县却从没涉足。但我老家的老徐州人谈起这两个县的事,仍像谈论自家事,完全没有分离感,所以这次来采访,竟有些补课的感觉。再者,我和东海水晶还是能扯上点关系,大约十五六年前,东海县和扬子江诗刊合作搞了个“水晶之恋”爱情诗大赛,我是获奖者。原听说要来现场领奖,后来取消了,也因此错过了一次到东海的机会。后来我虽调进扬子江诗刊工作,却与东海再无合作。

  东海产水晶,举世闻名,我们去的这个点叫水晶小镇。我以为真的是个小镇子,到了才看到,是一片豪华气派的现代化建筑。这样的建筑,与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核心地段的地标性建筑相比,也毫不逊色。同行的旅游局朋友说,这里建起来没几年,原来也没有什么镇子,完全是在平地上起高楼,现在,这里已是全球最大的水晶制品交易市场。小镇之小和世界之大,在这里奇妙地融为一体了。

  大厦的外面有一片凹地,是个水晶集市。今天正逢集,人头攒动,很热闹,各色遮阳伞下,摆满了水晶,间以竹木牙雕及金属制品,价格从几十元到几千数万元不等。这里的东西良莠不齐,真假都有,也是高手淘宝的乐园,据说一些行家能从低端产品中辨认出珍品,在这里几百元买入的,往旁边大厦的展柜一放,价格立马翻几个甚至几十个跟头。听起来,有点类似北京的潘家园。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到几款中意的手把件,想买,但因是外行,吃不准价格,还是放弃了。

  进到大厦里,当地旅游局的老吕接待了我们。他说要找个行家给我们介绍下水晶,就带我们来到一个大的店铺,主人是个健硕的中年人,一身国服,长髯过胸,仙风道骨,名字里却有“先进”二字,似乎是特殊年代的印迹。随他走进四楼的茶室,或有七八十平,靠后墙满墙摆一架屏风,红木上用玉片拼出许多侍女,是个价值不菲的老件。茶几沙发也都巨大,再加上他声音洪亮,我感觉不像品茶,倒像在聚义,茶具虽精致,总有大碗筛酒的感觉。他说,东海此地,属地震断裂带,所以多产水晶和温泉。此地的白水晶,纯度可达99.9%。水晶矿不是大型矿藏型,而是多呈鸡窝状。但鸡窝里偏出金凤凰,此地产零星小水晶,也产大型水晶石,现在中国地质博物馆陈列的一块36吨重的白水晶,就产自东海,号称“大王”。因为水晶制品需求量太大,东海水晶不够用,已被大家挖完了,就像这座大厦里的水晶,大都来自巴西南非等地,本地加工后再销往国内外。由于生意火爆,这里聚集了许多国外客商,本地出去做生意的人更多,有水晶的地方就有东海人。

  听完介绍,我们在大厦内闲逛,整个市场琳琅满目,像个水晶宫,各种造型的首饰、把件、摆件,令人目不暇接。我们来到一个有名的品牌店,老板姓孙,他表示,水晶雕刻,对于中国的贵重品雕刻来说,其实是个新课题,外地人会雕,本地人反而不会。从90年代起,他本人就延请外地技师来研究雕水晶,主要是福建、河南等地的技师,因为这些地方的木雕、玉雕都特别有名,现在,许多外地技师落户东海,专事水晶雕刻,不走了。谈到本地水晶开采已所剩较少的话题,他认为,东海的水晶还有很多,但大都在地表十米以下,因地下水水位高,井打深了,全是水,无法寻找矿脉,才渐渐有了东海水晶已不多的说法。

  下午去赣榆看黑陶。中间有个插曲,听说这里的贝雕也不错,于是,我们先来到一个学校,看贝雕。这是一间光线有些暗淡的房子,艺人姓张,一个清瘦的老人,他指给我们看他创作的花瓶、扇面等,屋子里摆着很原始的切割、打磨工具,以及几十种贝壳。墙上贴着他获奖的作品照片。我忽然觉得,水晶大厦里那些玲珑剔透光彩照人的珍宝,都应该对应着这么一间黯淡的工作室,艺人们呆在这样的地方,在寂寞中劳作,把手里的光输送到世界上去。他拿起一个灰扑扑的贝壳说,他最喜欢这种珍珠贝的贝壳,因为磨出来的东西有珍珠的光泽,好看。

  看黑陶,则是在露天明亮的花圃边。这些陶器,有实用器,有装饰品,也有给特定单位设计的艺术品。下午柔和的光线下,几十件陶器静静地诠释着质朴之美的真谛。它们黑漆漆的,但并不沉闷,幽幽的光,深沉而生动,似有无限底蕴与活力。艺术家也姓张,同样清瘦,但年轻了许多。他说,黑陶是中国最古老的陶器,七千年前就有了,传说舜发明了黑陶,舜原在苏北一代活动,后来南下江浙又复返,将黑陶制艺传布天下。黑陶陶胎较薄,胎骨紧密,漆黑光亮,是龙山文化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并经历了仰韶文化的彩陶时代及后世各种陶瓷时代,虽然简朴至极,却有种特殊的美,得以传承至今。张家原居青岛,世代制陶,后来到赣榆安家。他们烧制的黑陶,采用粉色油脂泥,陶上的黑色,来自烧制过程中的活性炭。本地的黑陶之所以声名远播,因其严格的选料和制作,如对烧材的要求,必须是平原木或山阳位置的竹木,取其弱碱性,以求陶器着色均匀。又以松树皮、松树疙瘩为首选,因其含油脂丰富,做出的黑陶就温润有光亮。一件精品,从设计到烧制成功,有时要耗时数月,可谓呕心沥血。材有本质,人有本心,每一件陶的创作都是从感悟材料感悟人生开始的,材质无贵贱,但艺术和境界有高下,制作,其实作的是自己。把刀尖当作指尖和心尖,陶才会有生命。他回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院子地下,有祖辈们埋下的黑陶,他和小伙伴不懂得它们的珍贵,有时就会挖出来,当作投石子的靶子,家人并不怎么责怪,可见在艺术不彰的时代,艺人们心中藏着怎样的绝望。现在,他分外珍惜创作环境的自由,所以把每件作品都当作全新的自己,每次的制作都像新生,都是一次思想的涅槃。黑陶认识的人太少,了解的更少,为此,他感到责任重大。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创作,是代表了从古到今所有的黑陶艺人在创作。

  采访结束,已是落霞时分,驱车回程,也许是看了太多宝物所致,看天,晚霞如锦缎,天如宝石蓝。

  胡弦 扬子江诗刊副主编,被授予“新世纪十佳青年诗人”称号。出版诗集《十年灯》,散文集《菜蔬小语》,曾获中国诗歌学会、《人民文学》、《散文诗》、《诗潮》、《诗林》等诗歌奖。编辑:乔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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